第九章 操作手册

我准备了九天。

固件那边的改动不大。方向位那个bug我不需要触发它——可以直接从原厂接口把write路径调出来，rc4里它根本没有做权限校验，只是没有在文档里出现过。

费时间的是编码。

小七的人格核心，剥掉全部对话历史和缓存，剩下的部分我压到了一个可以在单次会话里推完的量级。然后要把它转成海马体那边能收下的格式，也就是说，我得把一个人格伪装成一段记忆。

这一步做了六天。前四天全废。

第七天跑通的时候是凌晨，我盯着校验通过的那行绿字看了很久，没有任何感觉。真的没有。我以为会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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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她说，公司有个内测，脑机游戏，需要外部的测试者，签保密协议，有一笔钱。

她问好玩吗。

我说不知道，我也是第一次。

这句话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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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，五月十九号，晴。

她十点二十到，比约的时间晚十分钟。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，头发扎起来，进门先看了一圈，说你们公司怎么这么破。

我说这不是我们公司。

她哦了一声，把包放在椅子上，开始拆一根棒棒糖。

我让她躺到那张椅子上。她躺下去的时候说这个椅子还挺舒服，比我上次做牙齿那个舒服。

我给她抹导电膏。她说：好凉。

我说忍一下。

"要多久？"

"二十分钟。"

"那我先把手机静音。"

她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，屏幕朝下扣在旁边的小桌上，按了一下侧键。

然后她把手放回身体两侧，闭上眼睛，说：开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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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度到百分之三十一的时候，她的无名指动了一下。

抬起来一点，又放下。

采集协议里管这个叫残余运动皮层放电，属于正常范围。文档上的措辞是：可忽略。

我看着那根手指。

中断键在我左手边，就是Esc。任何一个安装程序都可以在百分之三十一的时候取消，取消之后系统回滚，缓冲区清零，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
我把手放在桌沿上。

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三十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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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调外机在窗外响，那种老式的、带一点共振的响。

百分之六十七的时候我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饮水机是旧的立式，接水的时候咕咚了一声，我吓了一跳，水洒在手上。

我拿纸擦手，擦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，垃圾桶是空的，纸团落到底部有一声很轻的响。

我坐回去。百分之七十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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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分四十秒，进度条满。

我按了断开。

电极的吸盘从她太阳穴上取下来的时候会有一点粘连，要横着掀，不能直着拉。我掀了左边，掀了右边，把两个吸盘挂回架子上。

她的眼睫毛动了。

睁开眼睛。

她看着天花板，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过头来看我。

"你的心率是92。"她说，"你很紧张。"

然后她笑了。

左右眼是同时眯起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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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了趟卫生间。

那层楼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，感应灯坏了一盏，一半亮一半暗。我开了水龙头，没洗手，就那么站着，水一直流。

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坐起来了，两条腿垂在椅子边上，正在看窗外。

我问她感觉怎么样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

"云的边缘。我在数它每秒变化多少。数不过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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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台云主机上的脚本还在跑。

第二天早上十点十四分，jl.log多了一行。

小红书更新了一条笔记。三张图，早饭，摊在窗边的桌上，光很好。

配文两个字：

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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